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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职务发明产权混改,高校院所科技成果不妨
分类:科学发明

高校院所科技成果不妨“先确权、后转化”

成都科技新规:职务发明人可获不少于70%股权

科技界能否续写“小岗村”神话

我国《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修订后,《关于实行以增加知识价值为导向分配政策的若干意见》等一系列政策也相继出台。但高校院所的科技成果转化转移难的深层次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高校院所有权利但无动力进行科技成果转化转移,而有动力有能力进行转化转移的职务发明人又无权利进行科技成果转化转移。“先确权、后转化”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本报记者 盛 利 实习生 傅元灿

安徽小岗村“包产到户”的红手印拉开中国农村改革序幕。在西部中心城市成都,一场源自于高校的职务发明产权混改,首次将触角伸向了产权“禁区”,被称为科技界“小岗村”的改革。科技工作者可拥有职务发明的部分产权,这让以西南交通大学为代表的四川高校科技成果转化呈“井喷”之势。这一改革破解了高校科技成果转化中的产权之惑,有望为扭转我国科技成果转化难提供解决方案。

四川省作为国家全面创新改革试验区承担了探索如何促进科技与经济深度融合、探索如何激发创新者动力和活力的任务。西南交通大学率先进行了探索改革,开展职务科技成果权属混合所有制试点,明确科技人员与所属单位是科技成果权属的共同所有人,将“先转化、后确权”改变为“先确权、后转化”,将事后奖励权改变为事先的知识产权。

科技成果转化难是长期困扰我国科技界的问题,不久前召开的全国科技创新大会对此提出了明确要求。而大会召开两天后,四川成都市便率先“出招”:

产权失位成最大“拦路虎”

“西南交大九条”发布1年多时间,已有超过150项职务发明专利完成了分割确权,8家高科技创业公司成立。磁浮二代工程样车在不到1年的时间内完成了设计、制造、调试、下线,同相供电技术合同签约数亿元,形成了“科技成果转化加快,国有资产增值,社会财富增加”的多赢局面,成效十分显著。而在2010年至2012年3年期间,西南交大只有7项专利得到转化。

在6月2日发布的《促进国内外高校院所科技成果在蓉转移转化若干政策措施》,即俗称的成都“新十条”中,围绕对职务科技成果分割确权、发明人可享不低于70%的股权等内容,首次提出了“职务科技成果混合所有制改革”的路线图。

长期以来,高校科研院所走不出“成果多、转化率低”的困境。据不完全统计,中国高校科技成果转化率及产业化程度远低于发达国家40%~60%的水平。尽管近年来多方推动以股权奖励等形式,激励体制内科技工作者的成果转化积极性,有的高校甚至将奖励比例提高到80%,但依然收效甚微。

2016年6月,成都市出台的《促进国内外高校院所科技成果在蓉转移转化若干政策措施》,将“支持在蓉高校院所开展职务科技成果权属混合所有制改革”作为第一条。从激励的实践效果来看,“先确权、后转化”远优于“先转化、后确权”,因为消除了“先转化、后确权”的不确定性和延时性。

这是在科技成果使用权、处置权和收益分配权“三权”改革基础上,首次“触及”科技成果产权制度改革,也在全国城市中率先提供了实施科技成果所有权改革的崭新思路。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王一鸣认为,科技人员创新潜力没能充分释放出来,根源在于激励机制不健全,最根本的是产权激励机制不到位。如果预期不稳定,大家不会去长期投入。只有个人拥有产权,才会考虑这个成果的市场应用。

“职务科技成果混合所有制”由于给予科研人员明确的知识产权预期,可以鼓励职务发明人从立项到科研全过程都重视成果的可转化转移价值,从而产生出更多可转化转移科技成果,极大改善科技成果供给侧结构,提升专利的质量。前期奖励知识产权与后期奖励股权,效果大不一样。

此番改革“发力点”何在,又价值几何?科技日报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

现行专利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该单位;申请被批准后,该单位为专利权人。这就意味着:高校院所职务科技成果是国有资产,发明人没有知识产权,无权决策科技成果转化事项。半月谈记者采访发现,在推动职务科技成果转化中,高校并无动力和压力,国内许多学校对职务发明专利只交前3年的维持费,过期后这些成果就变成无人理睬的“弃儿”。

科技成果的价值实现极大地依赖于职务发明人全程深度参与,因为发明人是对科技成果的各项指标、技术特征最为熟悉的人员,如果没有他们的参与,在产业转化转移中科技成果利用出现任何问题都可能导致转化中断或者交易取消,或者成本提升。

将收益分配权“前置”

西南交大国家大学科技园副总经理康凯宁认为,国家和高校投入研究经费和技术条件,科技人员投入创造性劳动,共同取得的职务科技成果,本应具有共同所有属性,但这种关系被人为割裂。

科技成果的专利权等知识产权是主动的、稳定的、且包括交易权、定价权、收益权在内,是产权,可以继承,是即时的,确定的。从产权经济学看,人力资本的有效激励首先取决于有效的产权制度安排。基于产权激励理论,产权激励是对人力资本的首要激励,是最具激励效应的途径与方法。实践中,通过所有权赋予科技人员在科技成果转化中的主体地位,能够促进科研人员与受让方构建紧密的合作关系,促进高校院所的科技成果顺利转化转移。

为所有权奖励

尽管2015年新修订的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明确了科技成果所有权、处置权和收益分配权的“三权下放”,但半月谈记者发现,这种基于发明专利所有权国有属性的“事后激励”,在实际操作中面临国有资产评估、转让等众多敏感环节,不仅兑现周期长、难度大,还隐藏着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预期中的高校科技成果转化高潮并未出现。

(作者:谢商华,系四川省知识产权局局长)

在此前我国加快科技成果转化的改革中,多围绕科技成果使用权、处置权和收益分配权“三权”改革实施,即解决职务科技成果谁使用、怎么用、产生效益如何分配的问题,对科技成果产权制度改革,即“成果究竟属于谁”的问题,少有触及。

改革后科技成果转化“井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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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交大是目前国内唯一开展科技成果混合所有制试点的高校。西南交大科技园副总经理康凯宁介绍,高校职务科技成果的所有权归高校所有,属于国有资产管理范畴。而职务发明“国有资产”的前置属性,使各地难以再突破性地前进一步。

2015年四川被列为“国家系统推进全面创新改革试验区域”之一。在当年举行的四川省委十届七次全会上,四川将改革的触角伸向科技成果所有权这一核心问题,明确提出支持在川科研院所、高校开展职务科技成果权属混合所有制试点,明确科技人员与所属单位是科技成果权属的共同所有人。

而此次出台的“新十条”,即提出了职务科技成果由高校和职务发明人混合、共同所有的崭新思路:即“鼓励高校院所与发明人或由发明人团队组成的公司之间,通过约定以股份或出资比例的方式进行知识产权奖励,对既有职务科技成果进行分割确权;鼓励以共同申请知识产权的方式分割新的职务科技成果权属。其中,发明人可享有不低于70%的股权。”

西南交大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高校。2016年出台的“西南交大九条”,明确将职务发明成果由国家所有改变为国家、职务发明人共同所有,将“事后股权奖励”改变为“事先产权激励”。高校与职务发明人可按“三七开”的比例共同申请专利,也可按同样的比例分割高校持有的职务发明专利。

四川省科技厅政策法规处相关负责人表示,从现有政策层面,这种混合所有制亦可理解为“将科技成果收益分配权‘前置’为所有权奖励的一种科技成果收益分配权奖励的方式”。

这项改革直接推动西南交大科技成果转化的井喷,两年多时间已有200多项职务科技成果知识产权完成了分割确权,24家高科技创业公司成立,超过之前6年总和,形成“科技成果转化加快、国有资产增值、社会财富增加”的多赢局面。

尽管这样一项剑指现实问题的改革赢得不少点赞,但也并非十全十美。有法律专家提出,严格说来,地方对于国有资产处置权利的问题无权进行规定。同时,“职务科技成果混合所有制改革”应该更细致地区分成果资助的不同来源,分类规定:对于由国家财政资金资助的项目,高校无权进行分割约定;而对于高校自有资金资助的项目,高校按照技术委托协议的方式进行处置,就合理地规避了法律风险,“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办法”。

西南交大教授林建辉在权属改革后成立了天佑路航轨道交通科技有限公司,团队和学校加起来股份占60%,其中团队持股占大头。林建辉说:“我们团队有200多名专职人员,其中150多名研发人员;八成员工持股,核心骨干成员股份更多,成为创业的动力。”

成果有效利用前提

林建辉的团队主要从事高铁运行中高速旋转件的主动安全监测,这个领域被视为高铁安全世界难题。在全球四大高铁技术国家中,正是林建辉团队的攻坚克难,让中国成为最早完成“旋转件早期故障监测与预警系统”的国家,目前正推动全国高铁列车列装。

是资源产权明晰

“这一切如果没有职务发明的权属改革,是不可能实现的。如果有顾虑就不会往前推动,团队也会回到发论文的老路上。”林建辉坦言,“这10年我们的团队通过实实在在的产业,将中国高铁运行安全水平推向世界级,这才是我们这样的科技工作者最大的使命和成就。”

随着近年科技体制改革的深入,对科技人员股权激励的趋势也愈发明显。

如今,“职务科技成果混合所有制”改革已在四川省内西南交大、四川大学等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和国有企业在内的首批20家试点单位铺开。截至2018年初,已经完成400余项科技成果确权。

“在密集推动‘三权改革’的当下,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各类政策已达到‘边界效应’。”康凯宁说,这意味着再继续提高成果转化后的职务发明人收益比例;再围绕放宽使用权、处置权等政策激励收益有限,“资源有效利用的前提是资源产权的明晰。未来加速科技成果转化的改革方向,只能是产权。”

彻底打消顾虑,还须法律保障

对于上述“边界效应”,四川大学科研院副院长武梅举了个例子,学校一项血透器的科研成果被一家科技企业相中,企业希望能对这项前沿成果进行产业转化,但“越是复杂、越是有市场价值的技术,企业越不太可能一次性买断专利成果,更多企业是期望与科研团队以股权方式‘捆绑’,更好地实现合力转化。”因此,即便放宽处置权、收益权,扩大分配权,但企业不愿买断成果,激励政策则无从谈起。

半月谈记者采访发现,尽管职务发明成果产权混合所有制改革已逐渐在四川推开,全国高校对“四川经验”激动不已的同时依然顾虑重重,根本原因在于缺乏上位法保障,地方改革成果难以向全国推广。

成都市科技局局长卢铁城认为,“职务科技成果混合所有制”,首先可强化高校院所科技人员对职务科技成果的产权意识和市场化意识,提高成果市场适应力,缩短成果产业化过程。其次,可让职务发明人作为企业股东,全程参与成果转化,既提高了科技成果转化成功率,又提升了企业的消化吸收再创新能力。最后,这种混合所有制可确保科技人员成果转移转化长效收益,提高推动成果转移转化的积极性和主动性。

现行专利法中虽提出单位可以和发明人就专利归属作出约定,但受访一线科技工作者表示,实际操作中,职务发明的专利权基本不可能划归个人,谁都不敢承担国资流失的风险。

在目前国内唯一开展科技成果混合所有制试点高校的西南交通大学,土木学院教授杨其新深有感触。他与团队研发的“隧道及地下工程喷膜防水材料”项目,从2004年起申请了6项发明专利,到2010年还未实现转化。这并非一个无人问津的“纸面成果”,作为相关行业企业,成都市嘉州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非常希望西南交通大学将该科技成果评估作价入股该公司,但由于职务发明专利权的奖励审批手续复杂,一直未能如愿。2010年,西南交大国家大学科技园将该项目作为职务科技成果混合所有制试验的第一个案例,成功地将由西南交大所有的专利变更为该教授团队与国家大学科技园共同所有,然后经第三方评估作价500万元入股成都嘉州新型防水材料公司,杨其新团队持有其中的300万元股份。该成果在成都嘉州新型防水有限材料公司内又经过3年多的产品化研发,终于在2014年完成了产品化,现已取得3000多万元的销售收入。

在这方面,美国《拜杜法案》可以为我国职务发明专利权属改革提供有益借鉴。早在上世纪80年代,美国通过《拜杜法案》,明确将联邦政府资助的发明专利申请权和专利权,赋予大学和非盈利研究机构,鼓励转移专利技术,促进小企业发展。

记者调查了解到,尽管“新十条”中并未具体设计职务科技成果混合所有制操作“路线图”。但在此前西南交大的试点中,操作方式已较明确:即高校将科技成果转让给科技园,科技园通过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专利权人变更申请,实现发明人和科技园共有专利权,专利评估作价入股后,发明人通过共有专利权实现持有股权。(原标题:成都“新十条”冲破科技成果产权藩篱 首次提出科技成果混合所有制,职务发明人可获不少于70%股权)

此法案直接推动了美国向知识经济的转型,被英国《经济学家》杂志评价为“过去50年最具激励的法案”。据统计,1978年美国科技成果转化率仅为5%,《拜杜法案》出台后这个比例短期内翻了10倍。

(科技日报成都6月7日电)

目前,我国专利法修法已经提上日程,但有关职务发明的条款修改问题仍存在较大争议。部分业内人士、一线科技工作者呼吁,迫切需要彻底打破科技领域的思想桎梏,全面推动科技界的“小岗村改革”,才能从根本上激发科技工作者的积极性,推动我国原创科技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原动力。(半月谈记者 江毅 吴晓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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